蛇蝎美人
杰克·伦敦 （美） 著
于蕊 姜贻娴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1年
杰克·伦敦短篇小说集（一）
本书版权由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独家所有。
如未获得该社书面同意，书中任何部分之文字及图片，不得用任何方式抄袭、节录、翻印或存储利用于任何数据库及检索系统等。
杀人
在甲板的天棚下
杀人
尽管夜明灯发出微弱的光，她还是熟悉地穿过大大的房间和宽敞的走廊，徒劳地寻找她写到一半的诗歌集子，她之前不知道随手放哪儿了，现在刚刚想起来找。
她打开客厅的灯，灯光下可以看到她身穿一件拖曳的长睡衣；睡衣是柔和的玫瑰色，颈前和两肩处的蕾丝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的戒指还戴在手指上，扎上去的一头黄发还没有披散下来。
她清秀优雅，十分美丽，细长的鹅蛋脸上有两片朱唇，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双蓝眼睛像变色龙一样随意变化，有时瞪得大大的，充满了孩童的无邪，有时变得锐利灰暗，闪耀着冷峻的目光，在狂热、固执和掌控一切时，目光还会变得如烈焰般火红。
她关上灯，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向晨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留神听了听。
远处有声音传来，但不是喧闹声，像是有人在活动。
她本来可以确信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但这次有些不寻常之处。
夜晚宁静的气氛被扰乱了。
她在想是哪个仆人在鬼鬼祟祟地来回走动。
不是那个男管家，众所周知，除了特殊的场合，他总是老早就睡了。
也不可能是她的女仆，她已经批准女仆当晚外出了。
她继续往餐厅走去，发现门锁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开门继续往里走，只是感觉那扰人的东西就在那儿，不管是什么。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找到了灯开关，按了下去。
一道强光闪过，她后退了几步，大叫了一声。
只是一声“哦！”，声音不大。
在她面前，开关旁边，有个男人正贴墙站着。
他手里拿着一把左轮手枪，指向她。
尽管还处于看到他的震惊之中，她还是注意到这把枪是黑色的，并且枪筒非常长。
她知道黑色和非常长的枪筒代表着什么，这是把柯尔特枪。他是个身材中等的男子，穿着粗陋；眼睛是棕色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他看上去非常镇静。
左轮手枪没有丝毫晃动，正指向她的腹部，不过不是从伸出手臂的方向，而是从胯骨那儿，他的前臂就抵在那里。
“哦，”她说，“请见谅，你吓到我了。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出去，”他回答说，嘴唇滑稽地抽动了一下，
“我在这屋子里有点儿迷路了，你要是好心告诉我门在哪儿，我就不惹什么麻烦，保证马上走人。”
“但是，你在这儿做什么？”她质问道，她的嗓音略带些权威人士惯有的尖厉。
“只是抢劫，小姐，仅此而已。
我来窥探看看能搜罗到什么。
我以为你不会回家了，因为我看见你开车和你家老头子出去了。
我猜那肯定是你父亲，而你就是赛特利夫小姐。”
赛特利夫夫人意识到他的错误，却很感激他这缺乏判断力的恭维，于是决定不让他知道真相。
“你怎么知道我是赛特利夫小姐？”她问道。
“这是老赛特利夫的房子，不是吗？”
她点点头。
“我以前不知道他有个女儿，但我猜你就是她了。
那么，如果不太麻烦的话，你要是能给我指指出去的路我会感激不尽的。”
“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个强盗，是个窃贼。”
“如果我不是个干这事的普通新手，现在我就在一个个地摘你手指上的戒指了，而不会这样客气。”他反驳说。
“我来是想从老赛特利夫捞一笔的，不是来抢劫女士的。
你要是让开，我想我能找到出去的路。”
赛特利夫夫人是个敏锐的女人，她感觉这样一个人没什么可怕的。
她确定他不是典型的罪犯。
从他的说法方式上她了解到他不是城里人，而且她似乎感觉到了大空间的那种更广阔和朴实的气息。
“假设我刚才尖叫了呢？”她好奇地问，“要是我刚才大叫着求救呢？你也不会对我开枪吗？......
一个女人？”
她注意到他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沉思着慢慢回答，好像在解答一道难题，“我想，那么，我会掐住你的脖子，粗鲁地对待你。”
“一个女人？”
“我确定我是不得不这样做。”他回答道，她看见他嘴巴坚决冷酷的样子。
“你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可你看，小姐，我可蹲不起监狱。
是的，小姐，我确定我蹲不起监狱。有个朋友在西部等我。
他正身处困境，而我得帮他脱离困境。”他嘴巴的样子更加坚决冷酷。
“我想我会掐住你的脖子，但不会让你受什么大的伤害。”
她望着他，眼神就像个婴儿一样，带着一种天真的怀疑。
“我以前从没遇到过窃贼，”她向他保证说，“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你我有多感兴趣。”
“我不是个窃贼，小姐，不是个真正的窃贼。”他赶紧补充说，因为她似乎觉得很好笑，一脸怀疑的表情。
“看上去是这样，我在你的房子里。
但这是我第一次干这种事。
我非常需要那笔钱。
而且，这对我来说也就是搜罗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懂，”她鼓励地笑着说道，“你来这儿抢劫，而抢劫就是要带走不属于你的东西。”
“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是这样、也不是这样的。
但我想我现在最好离开。”
他动身走向餐厅的门，可她却挡在他前面，构成了一个美丽的障碍物。
他左手伸出去像是要抓住她，然后又犹豫了。
他显然是为她温柔的女性气质折服了。
“瞧！”她得意地大叫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这个男人有些局促不安。
“我从未粗鲁地对待过一位女士，”他解释说，“要我那样做并不容易。
可要是你开始尖叫的话，我肯定会那么做的。”
“你不愿意呆几分钟聊一会儿吗？”她劝说道，“我很感兴趣。
我愿意听你解释一下入室盗窃为什么就是搜罗属于你的东西。”
他钦佩地看着她。
“我总以为女人们害怕强盗，”他坦承说，“可你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怕。”
她欢快地笑起来。
“强盗也有不同，你知道。
我不害怕你，因为我相信你不是会伤害女人的那种家伙。
来，跟我聊会儿吧。
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就我一个人。
我的——父亲乘夜车去纽约了。
仆人们都在睡觉。
我想给你找点儿东西吃——女人们总是为她们半夜撞见的窃贼准备晚餐，至少在杂志故事里是这样的。
但我不知道去哪儿找吃的。
或许你要喝点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可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对她的钦佩。
“你不害怕吧？”她问道，“我不会给你下毒的，我保证。
我和你一起喝，证明给你看它没毒。”
“你确实是个惊喜，”他断言，并且第一次放低了武器，把枪挂在了一侧。
“任何人都不需要再告诉我城里的女人会害怕了。
你算不了什么——只是个柔弱漂亮的小家伙。
但你确实有胆量。
另外，你还很值得信任。
这样的女人和男人都很少了。
谁会像你这样对待一个带着枪的男人呢。”
听了这番赞美，她开心地笑了，并且一脸认真地说道：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的样子。
你样子很体面，不像是个强盗。
你不应该干这些行当。
要是你运气不好，应该去工作的。
来，收起那把讨厌的左轮手枪把，我们来聊聊。
适合你的行当是去工作。”
“不是在这个城市，”他愤愤地评说道，“为了找工作，我把腿都跑掉两英寸了。
老实说，我曾是个优秀的大个子男人......在我开始找工作之前。”
听了他的这番俏皮话，她欢快地笑了起来，这显然让他很高兴，而她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并趁机利用。
她从门口径直走向餐具柜。
“来，你得全部都告诉我，我去给你拿喝的。
要喝什么？威士忌？”
“好的，女士。”他接着她的话说道，尽管仍拿着那把大左轮手枪放在身侧，尽管他不情愿地看了看那敞开的无人看守的门。
她在餐具柜旁给他倒满了一杯酒。
“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喝的，”她犹豫着说道，“但是我不喜欢威士忌，我......
我更喜欢雪利酒。”
她试探性地拿起雪利酒的瓶子，看他同不同意。
“当然。”他点了下头，回答说，“威士忌是男人喝的，我从不喜欢看见女人沾它。
葡萄酒更适合她们。”
她向他举起酒杯，眼神温柔，充满同情。
“给你找个好职位——”
但看到他一脸惊讶和嫌恶的表情，她突然住口了。
他没怎么碰这酒杯，就把酒杯从他扭歪的唇边移走了。
“怎么了！”她焦虑地问道，“你不喜欢？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威士忌真是古怪。
尝起来，它像是经过烟熏火烧而成的。”
“哦！我真糊涂！我给你的是苏格兰威士忌，你当然是习惯喝黑麦威士忌。
让我换一下。”
她换了个杯子，又找到那瓶对的酒，几乎像个母亲一样关切。
“好点儿吗？”她问。
“是的，女士。
没有烟味在里面，肯定是真正的好东西。
我都一周没喝酒了。
有些顺滑、油腻，你知道的。不是化工厂产的。”
“你酗酒？”这既是个问题，又是种质疑。
“不，女士，说不上。
我耍过酒疯，大嚷大叫地骂过人，不过这种情况很少发生。
但有时晴天霹雳从天而降的时候，就肯定会发生这种情况了。
那么，谢谢你的好意，女士，我要离开了。”
但赛特利夫夫人不想失去她的窃贼。
她一向太过镇定，缺乏浪漫的情怀，但此时的情景让她一阵激动，她为此感到高兴。
另外，她知道没有危险。
且不论他的下巴和目光坚定的棕色眼睛，他这个人还是非常温顺的。
而且，她意识深处也隐约想要有个钦佩她的朋友来当听众。
要是没有那个听众就太糟糕了。
“你还没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你这种情况下，入室行窃只是搜罗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呢。”
她说，“来，坐下，坐在这桌子旁告诉我。”
她调整了自己的座位，让他坐在自己的对角。
正如她注意到的，他仍旧保持着警觉，眼睛锐利地环视四周，目光最后总会和她的交汇，透着难以抑制的钦佩之情，但从来不会久留。
她也注意到在她说话时，他是在专注地听其他的声音，而不是她的话。
他也没有丢下左轮手枪，而是把它放在他俩之间的桌角上，枪柄就在他的右手边。
但是他是在一个他不了解的新环境中。
这个来自西部的男人精通在森林和平原生存的知识。他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紧张又多疑，却不知道在桌子下面靠近她脚的地方有一个电铃的按钮。
他从没听说过这样的装置，再敏锐和警惕都是徒劳。
“是这样的，小姐，”他回应了她的迫切要求，“老赛特利夫曾经在一次小生意中把我搞垮了。
手段卑鄙，却奏效了。
只要花上几千万，什么事都能办得圆满合法。
我不是在抱怨，也不是在抨击你爸爸。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猜他都不知道他把我整得一无所有。
他太成功了，想的做的都是上百万的生意，是不会听说过我这么一个小人物的。
他是个经营者。
他有各类专家为他谋划和工作，我听说有些专家赚的工资比美国总统还多。
我只是被你爸爸搞垮的数千人中的一个，就这样而已。”
“你看，女士，我本来有个小小的安身之处——我有一家小型水利公司。
后来赛特利夫一群人在爱达荷州落住脚，他们重组了冶炼厂托拉斯，拉拢了这片土地上的其他人，完成了在特温派恩斯的水利项目，所以我肯定得被压榨。
我从没追讨过我的钱。
第一次重组前，我就在名单上被抹去了。
所以今晚，因为自己破产了，而且朋友也很需要我，我就来串一下门，从你爸爸这儿弄点儿钱。
鉴于我需要它，那么它就算是属于我的了。”
“姑且承认你说的都是真的，”她说，“不过入室抢劫就是入室抢劫。
你不能在法庭上这样辩护。”
“我知道，”他顺从地坦言道，“对的事不一定都是合法的。
这就是为什么我坐在这儿和你谈话会这么不自在的原因。
并不是说我不喜欢和你呆在一起——我确定我是喜欢的——可我只是担负不起被抓起来的后果。
我知道在这个城市他们会怎么对待我。
上个星期，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只是在街上抢劫了一个人两美元八十五美分，就被判了五十年。
我是在报纸上看到的。
经济不景气又没有工作可做的时候，人们就会铤而走险。
另外还有一些人，他们还有些家底，可能会被抢，这些人也变得不顾一切，就肯定会去敲另一些人的竹杠。
如果我被捕了，我想我至少会被判十年。
这就是我想赶紧上路的原因。”
“不，等等。”她抬起手来想留住他，同时把脚从电铃上移开，之前她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踩那个按钮。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犹豫了一下。
“叫我戴夫。”
“那么......戴夫，”她笑着说，有些语无伦次。
“一定要为你做点儿什么。
你是个年轻人，只是刚开始做坏事。
如果你开始只是想搜罗你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话，之后你就会搜罗绝对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知道结局会是什么。
与其如此，我们得给你找点儿体面的事做。”
“我需要那笔钱，现在就需要。”他固执地回答，“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了我跟你说的那个朋友。
他处于重重困难中，现在必须振作起来，否则就晚了。”
“我能给你找个职位，”她很快说，“而且——是的，就是那个职位——！我会借给你你要给朋友的钱。
你可以用你的工资还给我。”
“大约要三百，”他慢慢地说，“三百就能让他渡过难关。
为了这个，也为了维持我的生计，为了有几分钱买《百万金臂》看，我会拼了命工作一年。”
“啊！你抽烟！我从没想过这个。”
她的手朝他放在左轮手枪附近的手伸去，指着他手指上烟熏的黄印说道。
同时，她目测了一下自己的手和他的手离枪有多近。
她渴望一把抓住枪。
她确定自己能够做到，但又没那么确定，于是她收回手的时候克制住了自己。
“你想抽烟吗？”她邀请道。
“我特别想抽。”
“那就抽吧，我不介意。
我真的喜欢烟——香烟，我的意思是。”
他左手伸进侧兜里，拿出一张质地疏松的草浆纸，又把它换到左轮手枪旁边的右手上。
他又把手伸进去，捏了一撮棕色的烟叶片放到纸上。
接着他又将烟卷起来，两手都在左轮手枪正上方。
“你一直靠那把讨厌的武器很近，看起来你怕我。”她挑衅地说道。
“并不是怕你，女士，而是在这种情况下有点胆怯而已。”
“可我一直都没怕你。”
“你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我的命。”她反驳说。
“没错，”他立刻承认，“但你还不害怕我。
也许是我过于焦虑了。”
“我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的。”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穿着拖鞋摸索到电铃踩了上去。
同时，她的眼神热切，带着一种请求的真诚。
“你懂得评判男人，我知道，也懂得评判女人。
当然，当我试图劝你离开犯罪道路并想给你找份正当的工作时......?"
他顿时悔悟。
“我真心请求你的原谅，女士。”他说，“我想我的紧张不能表达我的敬意。”
他说着，右手离开桌子，点上烟后垂在了身侧。
“谢谢你的信任。”她轻柔地说道，断然地目测着与左轮手枪的距离，同时脚稳稳地踩着电铃。
“那么那三百，”他开始说，“我可以今晚电汇到西部。
我会同意工作一年以还上这笔钱并维持我的生计。”
“你挣的会比那多。
我能保证一个月至少七十五美金。
你了解马匹吗？”
他面露喜色，眼睛发亮。
“那就为我工作——或为我的父亲工作，更确切地说，尽管是我雇佣了所有的仆人。
我还需要一个马车夫——”
“那要穿制服？”他突然打断道，这个生性自由的西部人冷笑着，从他的嗓音中可以听出来，他嘴唇的样子也显示了这点。
她容忍地笑了笑。
“显然不是那样的。
让我想想，是的，你能驾驭小马驹吗？”
他点点头。
“我们有个畜牧场，那儿有个空缺正好适合像你这样的人。
你愿意接受吗？”
“我愿意吗，女士？”他的声音中满是感激和热忱。
“带我去吧，我明天就努力工作。
我能向你保证一件事，女士，你永远都不会后悔向身处困境的休吉·卢克伸出援手——”
“我记得你说过要叫你戴夫。”她责备他说，却是宽恕的口气。
“我是说过，女士，我说过。
请务必原谅我，我只是胡说的。
我的真名叫休吉·卢克。
如果你给我你们畜牧场的地址，还有到那儿的火车票钱，我一大早就直奔过去。”
在他们谈话的过程中，她一直在踩电铃。
她用一切打警报的方式踩电铃——三短一长，两短一长，还有踩五下的。
她试过踩一连串短的铃声，还有一次，她踩着电钮足足有三分钟。
她一面斥责那个酣睡的傻男佣，一面怀疑这个电铃是不是坏掉了。
“我很高兴，”她说，“很高兴你愿意。
没多少要安排的。
但你先要相信我，因为我要去楼上取我的钱包。”
她看到他眼里立刻闪过怀疑的目光，于是赶紧说，“但是你看我可是信任你的，给了你这三百美元。”
“我相信你，女士，”他又变得殷勤起来，“然而我就是控制不住这种紧张情绪。”
“我能去拿吗？”
但还没等得到许可，她就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微弱低沉又刺耳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男佣配餐室的双向弹簧门的声音。
但这声音如此微弱——更像是轻微的震动，而不像是个声音——要不是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可能都听不到。
然而这个人听见了。
他表面上泰然自若，其实被吓了一跳。
“是什么？”他问道。
作为回应，她突然伸出左手抓住左轮手枪，把它拿过来。
她先于他行动，而这也是必要的，因为下一刻他就突然抬起身侧的手去抓枪，可枪已经不在那儿了，他抓了个空。
“坐下！”她严厉地命令道，这次的口气很不同，“不许动，把你的手放在桌子上。”
她从他身上吸取到了教训。
她没有将这把重型武器平举起来，而是将枪柄和前臂抵在桌子上，枪口对准他的胸膛，而不是他的头。
他冷静地看着，服从了她的命令，他知道就凭枪的后坐力就一定会打中。
他还注意到这把左轮手枪并没有晃动，手也没抖，他非常清楚这软头子弹能打多大的洞。
他的眼睛不是在看她，而是盯着在食指扣动扳机产生的压力的作用下升起的击铁。
“我想我最好警告你，扳机活动的地方被锉得相当光滑。
别扣得太用力，否则我身上就得打个核桃大小的洞了。”
她把击铁往下松了松。
“那样好些，”他说，“你最好把枪彻底放下。
你看它多容易操作，要是你想的话，轻轻一扣它就走火了，然后把你漂亮的地板弄得一团糟。”
身后的门开了，他听见有人进了屋。
但他没有回头。
他正看着她，在她身上发现了另一个女人的脸孔——严酷、冷漠、无情，却又美丽而聪明。
这双眼睛也很严酷，尽管闪着冰冷的目光。
“托马斯，”她命令道，“去给警察打电话。
为什么这么久你才有回应？”
“我一听到电铃就赶来了，夫人。”仆人回答说。
这个盗贼一直盯着她的眼睛，她也没有把目光移开，只是在提到电铃时，她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对不起，”身后的男佣说，“我去拿把武器，把仆人们也都叫醒不是更好吗？”
“不，给警察打电话。
我能制住这个人。
去打电话——快。”
男佣穿着拖鞋走出了屋子，这个男人和这个女人继续坐在那儿，凝视着彼此的眼睛。
对她来说这是一次十分愉快的经历，她脑子里想的是自己圈子里的人对她的小声议论，她也预见到社会周刊上关于年轻美丽的赛特利夫夫人单枪匹马制服持枪劫匪的报道。
她确定会引起一场轰动。
“当你受到你曾提到的刑罚时，”她冷冷地说，“你会有时间想想你都有多愚蠢——侵犯他人财产，持枪威胁妇女。
你会有时间彻底地吸取教训。
现在说实话吧，你没有什么身陷困境的朋友，你告诉我的都是一派谎言。”
他没有回答。
尽管他的眼睛盯着她，却是一片茫然。
顷刻间，她的真面目展现在他的面前。他看到了阳光沐浴下广阔的西部空地，那里的男人和女人都比他在这个堕落太多的东部城市里遇见的居民要大度、亲切。
“继续，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再多扯些谎话？你为什么不请求我放走你？”
“我可能会，”他回答说，一边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我可能会请求你放走我，如果......”
“如果什么？”在他停顿的时候，她专横地问道。
“我是要想出个你让我联想到的词。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你要是个体面的女人，我就可能会请求你放走我。”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小心点儿。”她警告说。
“你不会杀死我的，”他冷笑着说，“有你这样的人晃悠在这世上，世界可真是个可鄙的地方，但我想它还没可鄙到让你向我开枪的地步。
你确实很坏，但你的麻烦是你还不够坏。
杀死个人不算什么，但你还做不到。
这就是你失败的地方。”
“你说话小心点儿，”她重复说，“否则，我警告你，你会有苦头吃的。
这可能关系到你的判罚是轻是重。”
“这是上帝的问题，”他绕开这个话题说，“放任你晃荡在这个世界上。
我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跟可怜的人类开这样的玩笑。
现在如果我是上帝的话——”
男佣进了屋，打断了他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
“电话坏了，夫人。”他说，“电线缠在了一起还是什么的，因为我打不通总局。”
“去叫个仆人，”她命令道，“派他去叫个警察，然后回到这儿来。”
这两个人又一次被单独留在了这儿。
“你能好心回答个问题吗，女士？”这个男人说，“那个仆人说了什么电铃。
我像猫一样盯着你，你肯定没有按响电铃。”
“它在桌子底下，你这个可怜的傻瓜。
我是用脚踩的。”
“谢谢你，女士。
我就想我之前见过你这样的人，现在我确定自己见过。
我信任你，跟你说实话，而你却一直都在拼命地骗我。”
她嘲弄地大笑。
“接着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非常有意思。”
“你向我送秋波，看上去温柔可亲，一直都在充分利用你穿着裙子而非裤子这个事实——你的脚一直都踩在桌子下面的电铃上。
好，还有些安慰。
我宁愿成为可怜的休吉·卢克在监狱里呆上十年，也不愿意做你这样的人。
女士，地狱里满是你这样的女人。”
然后是一阵沉默，其间，男人一直盯着她，仔细端详她，他下了决心。
“接着说，”她敦促着，“说点儿什么。”
“好的，女士，我会说点儿什么，我肯定会说点儿什么。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我要从这把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走出那道门。
我要从你手里把枪夺回来，只是你可能会愚蠢地让枪走了火。
你可以留下这把枪，这是把好枪。
正如我刚才说的，我就要从那道门走出去了。
而你也不会开枪。
向人开枪需要勇气，你肯定没有。
现在准备好，看看你能不能扣动那扳机。
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要走出那道门，现在就要出发了。”
他紧紧盯着她，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缓缓地站了起来。
击铁升到了一半。
她盯着击铁。
他也是。
“扣得更用力点儿，”他建议她说，“它还没有升到一半。
继续扣动它来杀人。
那就是我说过的，杀人，让他的脑浆迸裂在地，要不就是在他身上打个你拳头大小的洞。
那就叫杀人。”
击铁猝然降了下来，但是很轻。
男人转身缓缓地朝门口走去。
她转动左轮手枪，瞄准他的后背。
击铁又一次升到一半的位置，然后勉强地缓缓停了下来。
在门口的地方，男人走出去之前转过身来停了一会儿。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低声对她说着话，骂她卑劣可耻，差不多是在拉长着调子，可其中却凝结了一切的憎恶。
在甲板的天棚下
“有哪个男人——我是指有头有脸的男人——能管一个女人叫猪？”
矮个子把这个问题抛给大家之后，就靠在折叠躺椅上，摆出一副自以为是和严阵以待的架势，啜起柠檬水来。
没人回答他。
人们都习惯了这个矮个子急躁莽撞、大呼小叫的风格。
“我再说一遍，那是我在场的情况下，他说有一位女士，一位你们都不认识的女士，是一头猪。
他不是说像猪一样。
他就是很粗鲁地说她是猪。
我认为，只要是个男人，就绝不会用这样的词儿来称呼任何一个女人。”
道森医生漠然地抽着他的黑烟斗。
马修斯用胳膊抱着屈起的膝盖，一心一意地观察一只飞翔的海鸥。
斯威特喝完了加苏打水的威士忌，东张西望地找着甲板服务生。
“特雷洛尔先生，我来问你，哪个男人能把女人叫猪？”
特雷洛尔正好坐在他旁边，被突然这么一问，不由得吓了一跳。他很纳闷是否自己有什么地方表现得不对，让这个小矮子觉得他就有可能管一个女人叫猪。
“依我看，”他吞吞吐吐地开始回答，“这个，呃，得看，呃，那个女士怎样了。”
矮个子大吃一惊。
“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就是说，我见过些跟猪一样糟的女人——甚至更糟的都有。”
接下来是好长一段时间让人难受的沉默。
矮个子似乎让这个粗鲁无情的答复给打蔫了。
他脸上写着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悲伤。
“你讲了一个出言不逊的男人，还给他评了等级，”特雷洛尔用冷静、平淡的口吻说道。
“现在我要讲一个女人——请原谅，是一位女士，我讲完之后，也请你给她评个等级。
权且叫她卡拉瑟斯小姐吧，主要是因为她并不是这个姓。
故事发生在一条东方公司的船上，离现在不多不少，就几年光景。
“卡拉瑟斯小姐很迷人。
不对，这个词儿不足以形容。
她美得惊人。
她很年轻，也很淑女。
他的父亲是一名高级官员，名字只要我一说，你们马上就知道是谁。
她当时正同母亲和两个女佣一道前往东方与她父亲会合，至于去哪儿，你们认为是哪儿都成。
“恕我多说一遍，她真是美得惊人。
只有这个词才足以形容她。
就是最平淡的字眼用到她身上，都必须加上一个“极”字。
她做任何事情，都比任何女人，以及大多数的男人要更胜一筹。
唱歌、游戏——噢，就像有个修辞学家描述拿破仑的一样：无人能与之争锋。
说到游泳，她要是参加公开表演，一定名利双收。
她属于这么一种不多见的女人：她们可以剥去所有衣装的伪饰，只消穿上简单的泳衣，就已经很美了。
说到服装，她是一位衣饰上的艺术家。
“还是说游泳吧。
她是个有着完美体型的女人——你们都懂我的意思；我不是说像杂技演员一样粗犷强壮，而是线条优美、身形窈窕、皮肤娇嫩。
此外，她也并不是柔弱无力。
这些条件她都具备，简直不可思议。
你们知道女人的手臂有多么美妙——我指的是前臂；她的臂肉丰满，肌肉隐隐可见，那种柔酥酥的感觉是看不到的，直到小小的手肘和结实柔软的手腕。她的手腕很小，小得不可思议，却又圆润又有力。
这就是她的手臂。
你要看见她游泳的话，游那种飞快的英国自由式，游到某个地方，你一定想问她怎么能游成那样——好吧，尽管我也了解一些解剖、运动一类的知识，这对我来说仍然是一个谜。
“她能在水下呆两分钟。
我掐过表。
整个船上的人，除了丹尼森，都不能像她一样，一个猛子扎下去，捡上来那么多的硬币。
船头主甲板上有一个大帆布水池，里面是六英尺深的海水。
我们常往里面扔硬币。
我曾看见过她从舰桥上往下跳——单单这样就可称得上壮举了——跳进六英尺深的水里，把零星散落在池底的硬币，足足捞上来四十七枚。
丹尼森这个少言寡语的英国青年，也只能努力跟她打个平手，从来也没赢过她。
“她是个水里的能手，这没错。
但她也是个陆上的能手，马上的能手——啊，她简直就是全能的女人。
当看到她换上温文的衣饰，露出柔美的模样，处在六七个热情男人的包围中，而她懒洋洋地全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或是凭着她的机智聪颖驯服他们、捉弄他们甚至是贬损他们，你可能会认为，她除了这个什么也不会干了。
这个时候我就不禁回忆起她创纪录地从游泳池底捞起四十七个硬币的情景。
这就是她，一个永远奇迹般的女人，干什么都那么出色。
“她迷住了周围所有的男性。
她也迷住了我——我不怕承认这一点——害得我跟其他人一样对她紧追不舍。
不管是小年轻，还是理应见过些世面的老东西——哦，只要她招呼一声，他们就全涌到她裙子周围，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
他们心里都在打着鬼主意，从年轻的阿德莫尔，那个只有十九岁、想去领事馆做文员的粉嘟嘟的娃娃脸，到头发斑白、历经风浪的老船长本特利，到她面前看起来都像中国佛像一样慈眉善目、温婉可亲。
还有一个人挺好的中年人，叫珀金斯吧；我觉得，直到卡拉瑟斯小姐下了逐客令，叫他该去哪儿去哪儿时，他才能想起他老婆也在船上。
“男人在她手里都像蜡一样。
只要她高兴，她要么把他们融化，要么轻柔地把他们捏成各种样子，要么干脆点燃。
尽管她显得如此的高傲疏远，但即使是那些服务生，只要她吩咐一声，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一盆汤泼到老船长的身上。
你们都见过这样的女人——一种所有男人都渴望拥有的女人。
在征服男人上面，她已经登峰造极。
她就像一根鞭子，一根钉刺，一团火焰，一道火花。
噢，相信我，她在展现万种风情的时候也会由着性子乱发脾气，搞得拜倒在她脚下的男人们茫然无措，战栗不已。
“你们也应该明白了，从以后的事情来看，她是一个高傲的女人。
她为她的种族骄傲，为门第骄傲，为性别骄傲，为权力骄傲——她全都有，这种骄傲奇怪、任性而又可怕。
“她管全船，管航行，她管着所有事情，连丹尼森也管。
丹尼森比我们都强，这一点，就算我们当中最蠢的人也都承认。
她喜欢他，而且这份爱慕还在升温，这都毫无疑问。
我可以肯定的是，她看丹尼森的目光，比她以往看任何男人都要亲切。
虽然我们知道丹尼森已经把我们远远地抛在后面，我们仍然崇拜她，在她身边晃荡，让她可以随时召唤到我们。
以后可能怎样，我们无从知道，因为我们去了科伦坡，发生了另一件事。
“科伦坡，你们都知道的，当地的小男孩跳进鲨鱼横行的海湾里去捞硬币。
当然，他们也只敢冒险跟蓝鲨和吃鱼的鲨鱼共舞。
说起来难以置信，他们对鲨鱼很了解，能感知吃人的鲨鱼——比如虎鲨，或者从澳大利亚海域漂来的锥齿鲨。
要是这样的鲨鱼一出现，他们早在乘客们发现之前，就赶紧浮出水面，乱哄哄地逃命去了。
“事情发生在午餐过后。卡拉瑟斯小姐坐在甲板的天棚下面，照常接受众男膜拜。
老船长本特利刚刚被召唤过去，答应了一件他从来没有答应过，自此以后也没有再答应过的事情——允许那些小男孩上到上层甲板上来。
你们也知道，卡拉瑟斯小姐是一位游泳健将，她对这些孩子颇有兴趣。
她把我们的零钱都要了过去，亲手把钱一个一个或是一把一把地扔进海里，并且定下比赛的条件，没捞到的孩子要挨骂，捞得巧的能得到额外的奖赏——总之，她就这么安排好了整个表演赛。
“她对这些孩子的跳水动作尤其感兴趣。
你们知道，脚朝下从某一高度跳下，在空中很难保持身体垂直。
男人的身体重心一般都很高，很容易翻跟斗。
但是这些小叫花子用了一种方法，这种方法她说很新鲜，想学习一下。
他们从吊着救生艇的柱子上纵身一跃，马上低下脑袋，肩膀前倾，盯着水面。
等到即将入水的一刻才突然挺直身子，笔挺挺地扎进水里。
“那场面相当好看。
他们入水并不是很好，但是其中有一个孩子很在行，他在其他的特技上也很出色。
一定有白人教过他，他能跳出标准的天鹅入水式，而且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跳得最美的。
你们知道，要是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跳下，头先入水，那么入水的角度要分毫不差，这是个难题。
错过了正确的角度，那就至少会扭伤背部，残废一辈子。
对许多菜鸟来说，还会有性命之虞。
不过，这个孩子能办到——我见过他从七十英尺高的吊架上往下跳——他把手紧贴在胸前，头往后仰，像鸟一样，往上一蹿跳出去，然后向下落；他在空中放平身体，而如果他就以这种姿势砸到水面上，准会像青鱼一样摔成两截。
但是在碰到水面前，他低下头，伸出两手，环抱双臂，在头前面做成一个拱形，同时身体很优美地向下弯曲，以刚好合适的角度入水。
“这个男孩跳了一遍又一遍，我们都很喜欢看，尤其是卡拉瑟斯小姐。
他顶多不过十二三岁，但他在那群孩子里肯定是最聪明的。
那群孩子都喜欢他，让他做头儿。
好几个孩子虽然比他大，也甘愿俯首称臣。
男孩长得很美，就像一尊材质柔软、会呼吸的青铜神像；聪明而大胆的两眼之间距离很宽，就像生活中的一汪水泡、一粒细尘、一道美丽的闪光和火花。
你们都见过这种充满灵光的小生命——我是说动物，什么动物都可能，一头豹，一匹马——它们好动、急切，活泼得一刻也停不下来；肌肉像丝一般圆润光滑，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极具美感，每一个举动都那么奔放、无拘无束，处处涌动着满溢的生命力和璀璨的生命之光。
这个孩子就具有这样的灵光。
生命的光辉简直要从他身上流淌出来。
生命在他皮肤上闪耀，在他眼睛里燃烧。
我敢说，我几乎能听到生命在他体内烧得劈里啪啦的声音。
看着他，就像有新鲜的空气涌进鼻孔——他是如此清新，如此年轻，如此奔放，焕发着健康的魅力。
“他就是这样一个孩子。
也正是他，在比赛进行当中发出鲨鱼来了的警告。
男孩们以他们所会的最快的划水姿势，拼命游向舷梯；他们乱糟糟地游着，手忙脚乱，水花四溅。他们脸上挂着恐惧的神色，一蹿一跳地，或者以任何其他办法爬出水面，然后拉一把后来的孩子爬上安全位置。直到所有孩子都爬上了舷梯，他们从那儿盯着下面的海水。”
‘怎么了？'卡拉瑟斯小姐问道。
“‘有条鲨鱼，我觉得，'本特利船长答道。
‘那些小叫花真走运，一个也没让鲨鱼咬到。'”
‘他们怕鲨鱼？'她问道。
‘你不怕？'船长反问道。
她耸耸肩，向外看着海面，撇了撇嘴。
‘无论如何我也不去鲨鱼可能出没的地方冒险，'她说完，又耸了耸肩。
‘鲨鱼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小男孩们都走上了上层甲板，聚在栏杆边上，崇敬地看着抛给他们那么多赏钱的卡拉瑟斯小姐。
表演结束了，本特利船长就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但是她拦住了他。”
‘等一下，船长。
我一直觉得本地人都不怕鲨鱼。'
“她把那个会天鹅入水式的孩子叫到身边，打手势让他再跳一次。
孩子摇摇头，他后面那帮孩子笑了起来，仿佛这是个很好笑的笑话。
‘鲨鱼，'他指着水面，主动解释说。
‘不，'她说，‘没有鲨鱼。'
“但是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孩子们也同样肯定地点了点头。
‘不，没有，没有鲨鱼，'她喊起来了。
接着，她转向我们问道：‘谁肯借我半个克朗和一个金镑?'
“我们六个人马上呈给她许多克朗和金镑，但她只是从年轻的阿德莫尔手里一样拿了一枚。”
“她拿起那半个克朗给孩子们瞧。
不过并没有人急着冲到栏杆前，准备跳下去。
他们只是站着，羞怯地笑着。
她把那枚硬币从每个孩子面前晃过，但无论轮到谁，他也只是拿脚磨着自己的小腿，摇摇头，咧嘴笑一笑。
接着她把那半个克朗扔出了舷外。
孩子们望着那枚银币划过空中，脸上都是既渴望又惋惜的神色，但是没人跟着银币跳下去。”
‘别拿那枚金镑来玩这个，'丹尼森小声对她说。
“她没有理会，把那枚金币举到了那个会天鹅入水式的孩子眼前。”
‘别，'船长本特利说，‘附近有鲨鱼的时候，我连一只病猫都不会扔出去。'
“但是她笑了起来，执意要做，又拿着金币在孩子面前晃来晃去。”
‘别引诱他，'丹尼森规劝她，‘这对他是一大笔钱，他可能真的会跟着跳下去的。'
‘换你就不愿跳了？'她冲他发起脾气来。‘如果是我扔出去的呢?'
后一句听起来温和些。
丹尼森摇摇头。
‘你要价太高了，'她说，‘给多少金镑你才肯呢?'
‘全世界的钱加起来也不够。'这就是他的答复。
“她争论了一会儿，在跟丹尼森争执的时候，就把小男孩忘在一边了。”
‘要是为了我呢？'她轻声说。
‘要是救你的性命，我会。
别的不行。'
“她又转过去对着那个孩子了。
她再一次把金镑举到他眼前，利用它巨大的价值来诱惑他。
接着，她做了一个要把钱扔出去的动作，这个孩子不由自主地向栏杆跑去，但是被同伴们的高声责备拦住了。
他们的声音里听得出愤怒。”
‘我知道你不过是在戏耍他们，'丹尼森说道，‘只要捏在手里，怎么玩都行，但是看在老天的份上，千万别扔出去。'
“不知道是出于古怪的任性，还是她觉得这个孩子终究不会上当，谁也不知道。
反正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硬币从天棚的阴影中飞进耀眼的阳光里，闪出金色的光芒；它在空中划了一道闪亮的弧线，掉进了海里。
还没有谁来得及把那个孩子抓住，他就越过栏杆，一屈身跟着钱就跳下去了。
人和钱都在半空中。
那场景很美。
金镑利落地掉进水里，而就在那个地方，几乎同时，那个孩子也钻进水里，几乎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那些一直看着的眼尖的黑孩子，都惊叫起来。
我们都到了栏杆边。
别说什么鲨鱼吃人一定会翻身。
那一条就没有。
水很清，我们站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
这条巨大的鲨鱼一下子就把小孩咬成了两截。
“我们之中有人嘟囔了两句——我不知道是谁，但或许就是我。
接着谁也不说话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卡拉瑟斯小姐。
她的脸色惨白，像个死人。”
‘我做梦也不会想到......'她说，接着发出一阵短促、歇斯底里般的笑声。
她全部的傲气支撑着她，使得她还没有失控。
她有气无力地看了看丹尼森，又挨个看了看我们所有人。
她的眼中透出一股极为难受的神情，她的嘴唇都在颤抖。
我们都是禽兽——唉，现在回过去一想，才明白过来。
但是我们其实什么也没做。
‘丹尼森先生，'她叫道，‘汤姆，你不能扶我下去么!'
“他一点都没改变注视的方向，脸上的神情是我见过最冷漠的了，他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他从烟盒里取出一根烟，点着了。
本特利船长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恶心的声响，一口唾沫吐到船外去了。
就这样了，接下来只有沉默。”
她转过身去，准备镇定地走下甲板。
走了不过二十英尺，她就摇摇晃晃了，她用手扶住墙，以免摔倒。
她就这样用手扶着船舱，慢慢地走下去了。”特雷洛尔停住了。
他转过头，用一种冷冷的询问的眼光看着那个矮个子。
“好了，”他终于说道，“你来给她评个等级。”
那个矮个子只是咽了几大口唾沫。
“我无话可说，”他说，“实在无话可说。”
